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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蜂说

翻开古代户籍、田契和赋税册，经常会看到三拨人围着同一块地。

官府说，这块地归我管；地主拿出田契，说地是我的；真正下田干活的，可能是另一个人。

谁占有土地，谁负责耕种，最后又是谁把粮食收走，这三件事经常对不上。古代土地制度难懂，麻烦就在这里。

先说明一下，井田制、授田制、屯田制、均田制和地主土地所有制，并不是五棒接力，前一个结束了，后一个才登场。

有些是朝廷设计的分地办法，有些是战时屯垦，还有一种干脆是长期存在的土地占有方式。它们曾经同时出现，甚至挤在同一个县里。

中国古代土地制度一览表

制度	主要时段	土地怎么安排	耕种者要承担什么	最容易误解的地方
井田制	商周至春秋，具体实行范围仍有争议	土地处在王权和贵族的层层支配之下，农户按份耕作；传统说法中还有共同耕种的“公田”	向贵族提供劳役、贡赋或收成	不一定所有田地都真的切成整齐的“井”字形，更不能按现代产权理解
授田制	战国至秦汉较突出，各地做法不同	官府把可支配的土地授给编户农民。秦简所见授田还要经过申报、审定和复查	按授田数量纳税，并承担徭役、兵役	“授田制”是一个较宽的说法，不是各朝完全相同的一套固定制度；所授土地能否继承、买卖，学界也有讨论
屯田制	汉代已有，曹魏大规模推行，后世继续使用	官府组织士兵、流民或招募来的百姓开垦荒地，常见军屯、民屯	军屯者且耕且守；民屯者按规定向官府交粮或地租	它主要解决军粮、边防和荒地问题，并没有取代全国其他土地制度
均田制	北魏太和九年，即公元485年开始，延续至隋唐	官府按户籍、年龄和身份授田。露田、口分田通常需要归还，桑田、永业田可在一定条件下继承	交纳租调，承担徭役；唐代后来形成租庸调安排	“均田”不是人人分得一样多，也不是把地主土地全部没收后重分
地主土地所有制	战国以后长期存在，秦汉以后越来越常见	土地可以买卖、继承和兼并。地主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租给佃农	佃农向地主交租；编户百姓还要面对官府征收	地主土地、农民自有小块土地和官田经常并存，不能把古代农村想成只有地主与佃农两种人

井田制，没有课本插图那么整齐

说起井田制，很多人脑子里会出现一块正方形土地，中间横两刀、竖两刀，正好切成九块。

八户人家各耕一块，中间那块大家一起种，收成交给贵族。图画得很清楚，背起来也方便。

真实情况没这么省心。

先秦文献确实留下了类似描述，但井田制究竟实行得多普遍，各地是不是都按相同办法运行，学界一直有争论。古代土地受地形、水源和村落分布影响，很难像棋盘一样铺开。

比较稳妥的理解是，井田制反映了早期土地由王权和贵族支配、农户承担耕作与贡赋的关系。

到了春秋时期，新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私田也在增长。原来的边界和贡赋办法管不住了，各国开始按照实际田亩征税。

田还是那块田，交粮的办法已经变了。制度的裂缝通常就是这样出现的。

授田，说白了就是官府手里得有地

“授田”两个字很好懂：官府把土地授给农户耕种。

问题是，官府从哪里弄来这些地？

可能是新开垦的荒地、战争中取得的土地，也可能是罚没田和无主田。官府把土地登记在册，再按照户口、身份或爵位分给农户，农户向国家纳税服役。

里耶秦简留下过授田申报的记录。有人提出垦田申请，官府审核后分批授予，还会复查。可见当时的授田并不是县令站在田埂上一指：“这一大片都归你了。”

手续并不少。

授田制还有个麻烦。国家手里的地不是无限的。人口增加、土地被继承或转让以后，可供分配的土地会越来越少。地方豪强再插进来占一些，账面上的授田标准就更难落实。

因此，授田制不是发一次地就能永远运行。官府必须持续掌握户口和土地情况，还得压住兼并。少一环，制度就会慢慢走样。

屯田制，是先把军粮种出来

东汉末年打成一团，很多农民逃离家乡，大片土地荒着。军队到处跑，粮食却不能凭空跟着长出来。

曹操在建安元年，也就是公元196年，在许下大规模推行屯田。

当时的局面很直接：官府手里有荒地和军队，流民有劳力，却没有稳定生计。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种地，收成的一部分进入官仓，军粮问题便能缓一口气。

屯田大体分成军屯和民屯。

军屯是士兵一边驻守一边耕种。春天拿锄头，打起仗来再拿兵器。民屯则会招募流民或安置无地者，由屯田官管理，耕种官府掌握的土地，再按规定交粮。

对流民来说，至少有地可种、有地方落脚。可他们的自由也受到屯田组织约束，所交地租有时并不轻。

屯田最关心的是官仓里有没有粮。至于屯田民能不能把土地变成自己的家产，各个时期差别很大。

均田制的“均”，不是平均分

北魏太和九年，孝文帝颁布均田令。

当时北方经历长期战乱，出现了一种很别扭的景象：一边是荒地没人种，另一边是流民没有地，只能依附豪强。

朝廷想把这两头接起来。

均田制按照户籍、年龄和身份授田。北魏的露田主要种谷物，人在年老或死亡后通常要归还；桑田用于种桑、榆、枣等树木，可以长期经营，在规定范围内继承或买卖。

到了隋唐，土地分类和授田标准又有调整。

这里的“均”，指按制度规定授田，不是全体百姓拿尺子一量，每人分到同样大小的一块地。男子、女子、官员和普通百姓，标准并不一样。已经存在的私有土地，也没有全部被朝廷收走。

均田制能运行，靠的是两样东西：官府手里有空地，户籍还能查得清。

到了唐代中期，人口增加，能拿出来授予的土地越来越少；土地买卖和兼并也在继续。有人已经拿不到足额土地，赋役却仍按户籍追着来，只好逃亡。

公元780年，两税法推行，朝廷开始更多按照土地和财产征税。均田制也就不再是财政运行的基础。

地主土地所有制，才是更长久的背景

地主土地所有制不是某位皇帝突然颁布的一条法令。

它更像一个不断积累的结果。

一个小农家庭碰上灾荒、疾病或债务，可能会卖掉几亩地。买下土地的大户继续收购，田产越攒越多。失去土地的农民，有人离乡，有人留下来租种原来的田。

身份就这样变了。

原先给自家种地，后来得先向地主交租，剩下的粮食才归自己。官府的赋役还在，日子自然更紧。

土地可以买卖，也有现实上的好处。没人耕种的地可以转到有资金、有牲畜的人手里，经营方式更灵活。问题是，当大量土地集中到少数人手中，越来越多的农户会失去独立生活的底气。

朝廷对此也很矛盾。

地主能组织生产，还能替地方维持秩序。可农民一旦大量依附地主，官府就找不到足够的编户来征税、服役。皇帝想抑制土地兼并，往往不是突然心疼穷人，而是发现自家的税户正在减少。

为什么历代朝廷总惦记着给人分地？

古代国家要收税，也要征兵。

一个农民有几亩地，住址固定，官府很容易找到他。该交多少粮，该服什么役，都能写在户籍上。

如果他失去土地，逃进山里，或者投靠豪强，官府的册子上虽然还有这个名字，人却找不到了。税收不上来，兵也征不到。

这就是授田制、屯田制和均田制反复出现的原因。

它们确实能让一部分无地农民重新拿到土地，但朝廷还有一本自己的账：荒地要有人开，赋税要有人交，边疆不能没有粮。

分地从来不只是分地。

看土地制度，先问粮食去了哪里

井田制、授田制、屯田制、均田制和地主土地所有制，看起来名词很多，其实抓住几件事就不容易乱。

土地由谁支配，田里是谁在干活，收成最后交给谁。

井田里的粮可能进入贵族仓库，屯田的收成要供应军队，均田农户向国家交租调，佃农则先面对地主。

田埂看着没动，围着土地收粮的人一换，制度就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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