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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网-商丘日报

父亲走后的那个冬天，我把母亲接到了城里。

　　老家那处浸透父母血汗的四合院，守着父亲的坟茔，也镌刻着母亲大半辈子柴米油盐的光阴。离家那天，左邻右舍把车子团团围住，用地道的乡音和母亲话别。车子缓缓启动，乡亲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母亲的手还停在窗外，久久没有放下。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穷家难舍，故土难离”的滋味。

　　城里的家在一楼。楼上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调皮捣蛋的孩子在屋里打闹，每天从房顶传来“叮叮咣咣”像三国战场拼杀一样让人心烦的嘈杂声。更让人糟心的是，楼上的水管常年漏水，把我家的房顶浸泡得面目全非。为此，两家虽是楼上楼下，却形同陌路。毫不夸张地说，邻里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母亲到城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件事。“遇到这样的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叹着气跟母亲大倒苦水。母亲听后安慰我：“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事别往心里去。”

　　怕母亲寂寞，我在院子里开辟出一块小菜园。黄瓜、豆角、青菜、番茄……菜园里枝枝蔓蔓，绿意盎然。母亲把边边角角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不仅为我们的饭碗里添加了新鲜的蔬菜，也让整个小院多了几分生机与暖意。

　　那天下班回到家，母亲告诉我，楼上来了几个工人，一整天都在不停敲敲打打。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从那以后，屋里骤然安静了许多，再也听不到刺耳的嘈杂声。

　　“也许他们是良心发现，把孩子送到奶奶家了。”提起此事，我还是忍不住一脸怒气。

　　母亲看着我，微笑不语。

　　一个周末的晚上，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起身开门，诧异地看到楼上邻居站在门口，男人手里提着两箱水果，女人拉着小男孩——孩子的左臂关节处缠着雪白的纱布。“大哥，实在对不起，这些年给你们添麻烦了。要不是咱家大姨，我这孩子还不知会啥样。”男人低垂着头，一脸羞愧的神色。

　　“您家小菜园里的菜真好吃，大姨隔天就给我们送些，还哄我们家乐乐玩。来，乐乐叫奶奶。”女人说着，用手轻轻在男孩的脸蛋上抚摩一下。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喊了句“奶奶！”

　　母亲脸上乐开了花，把他们三口让进屋内。

　　“孩子小，皮得很。上个星期我们已在屋里铺上了地毯，这样噪音就小多了。另外，房顶漏水的事，我们找了专业的师傅，把屋里所有老化的水管都换了，您家损毁的墙面我们也会找人来修复。”听得出来，男人的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和妻子愣在原地。话已如此，还能说什么呢！

　　母亲忙着询问孩子的伤情。我鼻尖一酸，眼角湿润了。

　　坚冰一旦打碎，邻里间的隔阂便烟消云散。从那以后，我们两家相互加了微信，经常串门走动，小男孩总爱缠着母亲，一声声“奶奶”喊得格外亲切。母亲依然隔三差五把菜园里的新鲜蔬菜送到楼上，我们的餐桌上也时常多了楼上邻居带来的土特产。

　　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也许不理解“家风”的含义，更不会讲一些大道理，可她用无言的行动，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宽厚和善良。这种乐善好施、包容豁达的处事方式，就是父母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家风。这样的言传身教没写在纸上，没挂在嘴边，却像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融入我们的血脉，指引着我们温暖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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